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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写的是天后临终前。

今天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宫里两仪殿门口灯火通明，小宫女进进出出，还有太医提着药箱神色匆匆赶来，又面色凝重出来。几丝微不可闻的叹息悠悠顺着风飘走。

姜珩跨入殿中时天后刚刚醒。她的肌肤不如年轻时那般吹弹可破，容貌却依旧风采如昔。她长发披散，神情慵懒靠在明黄色的枕头上。若不是她脸颊瘦的凹陷下去，眼底也乌青一片，恐怕真要以为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刚睡醒。

她并不意外姜珩的到来，只略抬了抬眼皮：“你来了。”

姜珩颔首：“天后风采如旧。”

天后闻言却笑了起来，她眼角皱纹堆积在一起，笑了几声便停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她说的是姜珩架空了她的事。自从祭祀失败后，她身体和精力都支撑不住了，渐渐衰颓下去，姜珩和姜景丞准备如此之久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趁机夺了她的权，将她架空。

姜珩问她：“听说你曾经与我父亲也鹣鲽情深。是否有那么一瞬间，你后悔抛弃我父亲？”

天后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淡淡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姜珩沉默。他无法想象爱一个人要怎么装出来，还装的十年如一日的相像。

天后似是来了兴致，用胳膊肘撑起身子，颇有些愉悦：“手握权力的滋味大概只有拥有了才懂。当我小时候告诉我的父亲，我要成为这天下之主时，他表现得很慌乱，一把用手捂住我的嘴告诉我不可以乱说，还训斥了我。”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嘲讽的音，剧烈咳嗽几声，丝毫不顾唇边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锦被上：“那时我就觉得，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他能让所有人提起你来都是充满敬畏、讳莫如深的。”

姜珩动了动嘴唇，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你若是真的起兵攻入长安，我定俯首称臣，可是你靠着睡男人上位，为人所不齿。”

天后笑容淡了，她重新躺回锦被里，哂笑：“话不投机半句多。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我有了权力，他们谁有敢说三道四呢？不服的人杀掉就好了。”

姜珩默然。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不后悔修改了天后的阵法，他不喜欢天后，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能力，她除了砍人多，在执政上算是难得的明君。更何况她不喜奢靡，不好享受，已经超越很多帝王了。

天后断断续续咳了好几声，无力躺倒在榻上。她平复了一会，缓缓道：“无忧，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见了。”

姜珩点点头，起身大步离去。

雪，终于覆盖了朱红色的城墙，也覆盖了帝王逝世后雪白的素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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