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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稠白的雾气，压抑着什么却又忍不住勃发着什么。哀恸的哭声与叹息及其细微，却又无孔不入，看不见一点前路。

很冷，真的很冷。这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那雾侵蚀着骨骼。

时间不多了。

躯壳逐渐变冷，意识在消散，唯有痛苦绵延不绝。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某种热源在靠近，停留一瞬后又迅速远离，这对任何一个在寒冷中长眠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折磨。痛苦的麻木未消，他无法思考那是什么，却本能地不愿它离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于是，他睁开了眼。

等等，睁开了眼？

他不是早死了吗？

死人会睁眼吗？

应当是不会的。

……那现在？

这么一愣，他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下里灰蒙蒙一片，简直叫人疑心眼睛出了问题。

他支起身环顾四周，方才反应过来那灰蒙是腐朽的屋顶茅草，自己正躺在下方的床上，屋内仅剩的几件粗糙摆设盖了一层灰，泥土色的地面反而很干净。

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这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废弃茅屋。

如果忽略他本人的话。

他还未从轻微的眩晕感后回过神来。倒改生死、逆转阴阳，有悖天时。会是谁？又因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却又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至于其他？不重要了。

猜忌太费脑力，而思考对于死人来说算个稀罕东西。

眩晕终于过去，但乍然间脚踏实地还是有着不真实的虚浮，拉扯着他一个踉跄。

不，罪魁祸首可能不是虚浮。

他默默低头注视躺在地上的无辜荷包，后者则挺着肚子回以安静的目光——很难想象它的主人为什么会把疑似这辈子所有家当都试图塞进一只巴掌大的包里。

而且还把它随意地扔在这里。

头疼得像要碎裂，他顿觉索然无味，绕开它跨出屋门。门外正是个艳阳天，明媚的光刺得他眼前发黑，他立即转身回到屋内，手心却被轻轻一撞。

……什么东西？

他低头，猝不及防地与荷包再次对视——它飘起来欢快绕着他的手臂晃悠，活像是缠着主人撒娇的幼犬！

……到底是谁穷极无聊，给荷包通灵还随手乱扔！

他默默一甩手，荷包猝不及防被扇了一个趔趄，啪唧一声扑到地上，不动弹了。

他收回目光。眼睛终于适应了十年未见的阳光，他伸了个懒腰走出屋门，背影像是要融化在烈日里。

屋子里再没有一丝痕迹。只有门槛外的灰尘被他的袍摆扬起，怡然打了个旋，随又落回原地。

掩盖住了荷包轻轻抖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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